第995页
伏传盘膝坐在榻上,忍不住问:“阿父说,照从前的规矩来,到底是什么规矩?” 谢青鹤闻言竟然忍俊不禁,解释说:“先斩后奏、假传圣旨的规矩。” “简单来说,就是事情我去做,黑锅他老人家背。” “那时候我年纪小,说话不管用,行走江湖扯虎皮做大旗罢了。反正不管我在外边说了什么混账话,人家问到他老人家面上,他都认——对,我徒弟说是我说的,那就是我说的,真是我说的。” “人家问,隔着三千二百里呢,怎么说得上?” “他老人家说,不知道我家有飞鸢吗?半夜飞了一个来回,特请的不行?” 谢青鹤说着往事,自己都忍不住乐。 上官时宜以白道魁首的身份主宰江湖百余年,熟知他行事作风的人都知道,他一直恪守着不出世的宗门规矩。谢青鹤初出江湖年轻气盛,且修的是人间道,行事做派和上官时宜截然不同,不仅不肯吃亏,有仇必报,一旦被人求上门来,他还喜欢主持公道。 两套规矩发生冲撞摩擦时,就有武林世家、江湖豪门在谢青鹤手里吃了亏。 打又打不过,气也咽不下。以前都能干的事儿,现在怎么就不能干了?以前你们寒江剑派不管的事儿,怎么就突然跑来伸手伸脚了?年轻人,不讲武德啊! 那怎么办呢? 上寒山,找旧主上官时宜,哭诉告状。 遗憾的是,这波人都没能踏进山门,就被上官时宜几句话怼了回去。 伏传听得惊奇又好笑,他印象中的师父就如同龛上的偶像,八风不动,十足体面,实在不能想象师父跟着大师兄一起撒赖的往事,忍不住磨着谢青鹤说更多:“大兄和我说详细么?” 谢青鹤回首从前,遗憾地摇了摇头:“岁月支离,记不大清楚了。” 他在入魔世界度过了太漫长的岁月,那些记忆都沉淀在极深处,若是没有支点提醒,单凭他自己去回忆就只剩下一片茫然。 伏传也不坚持追问,左手按着棋盘,右手按着谢青鹤装文稿的书匣:“哪一个?” “农书里拆出来的书页还未装订,劳烦隽弟翻检整理一遍,取厚纸订好。”谢青鹤在石砚里加水研墨,铺平裁开的纸张,“我现给常朝和杨奚各写一份冶炼农具的诸事提点,写好了再下棋。” “好啊。”伏传打开书匣,整理书页的时候,时不时抬头看谢青鹤一眼。 谢青鹤低头写字不曾抬头,问道:“东张西望什么?” “没有东张西望,看的都是一个方向。”伏传只是整理书页,不动笔墨,也不必全神贯注,“与大兄共用一张书案的感觉……很好。” “回去给你加一把椅子。”谢青鹤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