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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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谷的另一端,戴陵正在列阵。 费曜远远的就看到他了,他正骑在一匹枣红马上,手忙脚乱地挥舞着令旗,令旗在他手里挥得乱七八糟的,像是在搅动什么一样。 换了别的将领早就被气笑了——但费曜没笑。 他认识戴陵太久了,这个人挥令旗的样子虽然丑,但每次挥完,底下的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哪儿。 戴陵是宿将,他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军令,他只会站在士兵面前,用手指着脚下的地,说一句:“站这儿,别动。” 不多时,魏军的方阵已经排好了。 前排重甲步卒把盾牌插进泥里,后排长枪兵将枪尖架在盾牌上,方阵稳稳地卡在谷口最窄处。 日光已经越过了东侧的山脊线,把河谷照得一片惨白,方阵前排重甲步卒的盾牌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铁灰色,像一道用旧铁皮钉起来的矮墙。 “费将军!往我这边靠!” 费曜听见对方向他这边喊了一嗓子,声音很大,让人听起来相当的踏实。 他忙收缩骑兵,往戴陵的方阵靠拢。 蜀军的刀盾手还在追,但当刀盾手们追到距离方阵不到五十步时,蜀军已经追不动了。 他们已经连续冲了三阵,刀盾手和长矛手混在一起,队形开始松散,伤兵被同伴架着往后退,地面上倒下的蜀军尸体被后续冲上来的魏军骑兵踩进泥里。 以步抗骑,阵型散了就是死路。 远处戴陵令旗又挥了,还是那个笨拙的手势,像是在赶苍蝇。 方阵后排的弓弩手放了一排箭,箭雨擦着方阵的前沿砸在河滩上,正好封住了蜀军的追击路线,不偏不倚,几十支箭钉进河滩的碎石里,箭杆在风中颤动,像一道突然长出来的铁栅栏,又像是一种警告。 费曜的骑兵趁机加速,从方阵两侧缝隙里穿过去,绕到方阵后面重新集结。 费曜经过戴陵身边时勒了一下缰绳,低头看了他一眼。戴陵正蹲在地上按盾牌下沿,浑然不觉费曜在看他。 费曜嘴角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摇了摇头,策马绕到方阵后面去了。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:这个呆子。但骂完之后他又笑了,要不是这个呆子在这谷口傻乎乎地蹲着,把每一面盾牌都踩进泥里,把每一根枪尖都对齐了,他跟他的骑兵现在恐怕连个能往后退的地方都没有。 山脊上,王平终于看到了那个信号——河滩上大纛束起来了,正被风吹得往西偏。 他从蹲伏的姿势站起来,把马鞭插进靴筒里,他拔出刀。 王平识字不多,军报都是别人念给他听的,但火攻这件事不需要识字。 作为一个山里走出来的将军,他不信什么天命,但他信火,火不会认字,火只认松脂和干柴。 王平转过身,对身后的五百名步兵挥了挥手。 “跟我来。” 他带着这五百人沿着山脊线往东跑,跑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岩架上,从那里往下看,正好能看到谷口最窄处的全貌:戴陵的方阵卡在谷口正中央,费曜的骑兵在方阵后面重新整队,而谷口两侧的石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和灌木。 那是几十年的老藤,根扎在石缝里,藤蔓纠缠在一起,密密匝匝地挂在石壁上,像一面一面干透了的帘子。 王平看了一眼那些枯藤,然后对身边的士兵说:“把那些松脂桶推下去。” 松脂桶被推出来了。 太阳正好从云层后面移出来,阳光照在桶身上,桶壁上的松脂被晒软了,渗出淡黄色的油珠,顺着木板往下淌。 士兵们把粗麻绳绑在桶身上,前面的人拉绳,后面的人推底,一桶一桶地从密林深处挪到岩架边缘。 “放。”王平也不含糊。 第一桶松脂从岩架上滚下去,撞在石壁上弹了一下,然后翻滚着砸进了河谷底部的碎石堆里。 桶身炸裂开来,深褐色的松脂溅得到处都是,糊在石头上,淌进石缝里,刺鼻的松香味立刻弥漫开来。 然后是第二桶,第三桶,第四桶。 十几桶松脂和桐油被推下去,砸在谷口最窄处的石壁两侧和地面上。 王平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,裹上油布,凑到火折子上点燃。 火焰在风中跳动了一下,然后稳稳地烧起来,他把箭搭在弓上,拉满,对准了石壁上那丛最厚实的枯藤。 弓弦响了。 火箭带着一溜火光飞出去,在山谷的晨雾中划出一道弧线,稳稳地扎进了那丛枯藤。 火焰先是缩了一下,然后轰地炸开了,枯藤被点燃的瞬间发出了干柴炸裂般的噼啪声,火焰从藤蔓缝隙里蹿出来,火苗在几十年的老藤上跳动着,像是活的。 然后火势顺着石壁上淌下来的松脂往下烧,火焰的颜色从橘红变成淡蓝,再变成刺目的白,整面石壁被照得通红发亮。 接着是楼橹也着了。 张郃撤军的很匆忙,3万多步骑直接一溜烟的全赶往了番须口,楼橹周围守军聊胜于无。 很快,楼橹就和它旁边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