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动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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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浓重焦糊味盖住,粥色也从米黄,变成了暗沉的灰黑。 他舀起一勺,吹凉些许,浅尝一口。 舌尖先是浓烈焦味,紧随而来的是涩苦,还有砂砾般的颗粒感,嚼起来咯吱作响。 只嚼了两下,他便低头吐在地上。 “端去吧。” 卯时开饭,天色刚蒙蒙亮。 城头燃了一夜的火把尚未熄灭,火光在晨风中微微摇曳。 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枯叶纷纷飘落,恰好落在粥桶一旁。值班士卒把木桶抬到栅栏边上,桶底磕在夯土地上,粥晃荡了两下。俘虏们拖着步子排队,没人说话。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黑瘦汉子。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。 刘治认得他,花名册上写着他叫孙稷,汉中人,马谡帐下什长。 街亭溃败那天,这人一个人砍翻了三个魏军士卒,最后是四个人一起扑上去才把他按住的。这家伙被俘之后从没说过话,吃饭蹲角落里,吃完就靠着墙根闭眼。 刘治一度以为他是哑巴。因为有一次在栅栏外面看了他很久,这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 孙稷端着碗走到木桶前面,低头看了一眼,脚步停了。碗里的粥是灰黑色的,热气带着一股焦臭。 他凑近碗口,把手指探进粥里,捞出一撮黑乎乎的东西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眉毛皱了一下。 他抬起头,看着刘治。 “这是什么。” 声音沙哑,不大,但字字清楚。刘治第一次听见他说话。手指不自觉地往刀柄上靠了靠。 “粮食。” 刘治手按刀柄。刀柄的皮条磨得光滑发亮,贴在掌心里很凉。 “前天夜里,你们的人在南山放火烧了十五车粮草。郭刺史从上邽运来的军粮,一粒都没到大营,全烧在半路了。剩下一堆焦炭,我让人拉回来了。” 孙稷看着他,目光没移开。 “你们自己人烧的东西,你们自己吃。” 孙稷沉默片刻,缓缓擦拭掉指尖炭灰,动作很慢,一根手指,一根手指,细细擦净。 擦完,再次抬眼。 “你们自己,吃不吃?” 这句话说得更慢,一字一顿,像是在咬着坚硬的硬物发声。 刘治没有回答。他张了张嘴,发现没什么可说的。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到嘴边全咽回去了。他站在那里,手还按在刀柄上,手指攥紧了一下,骨节发白。 孙稷静静看了他片刻,见他不答,便低头看向碗中黑粥,端起陶碗,一口一口,尽数喝得干净。 空碗轻轻放在地上,他转身走回棚下,靠墙落座,再次闭上了眼睛。 只是他放碗的动作比平常重了些。 紧接着,俘虏们也有样学样,一个个将陶碗放在地面。 哐当,哐当。 没有人再说话,也没有人再动一口那“粥”。 刘治立在栅栏之外,手指紧握刀柄,骨节发出轻微咯咯脆响,良久,才缓缓松开。 他转身离去,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回头望向棚下静坐的孙稷。 那人还是老样子,靠墙闭目,呼吸平稳,不见有半点波澜。可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 胃里又一阵酸意上涌,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 下午又闹了一次。 日头偏西,光线开始变软。城墙的影子拉得老长,把俘虏营的棚子整个罩在阴影里。 还是那锅粥。 伙头兵中午拌了更多焦炭,粥的颜色从灰黑变成了纯黑。刘治赶到栅栏前面的时候,俘虏棚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,人堆里有嗡嗡的说话声。 然后人堆分开了,孙稷走出来,手里端着碗,纯黑的粥。粥汤没过碗沿的缺口,往下滴了一滴,在地上印了一个黑点。 他站在栅栏边上,和刘治隔着两步的距离。栅栏的横木横在他们之间。刘治能闻到他碗里那碗粥的味道,焦臭更浓了,带着一种炭火的酸气。 “早上你说,这是给我们的粮食。” 孙稷的声音,比晨间更加沙哑,“好,我吃了。” 他微微抬手,示意手中黑碗。 “可到了中午,你又往锅里大肆掺加炭灰。十五乘粮车烧成焦炭,你尽数碾碎,全部拌进粥里。” 他喉结微微滚动一下。 “你就是打算,让我们把这些焦炭,一点不剩全部吃光。”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,连风中动静,都骤然停滞。 “这根本不是粮食。” “这,只是你的报复。” 这句话说得很轻。但刘治听得清清楚楚。 他吸了